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1部·第59章三针见效

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1部·第59章三针见效
谜语网 首页谜语大全对联语录谚语脑筋急转弯名言名句其它动物谜语成语谜语灯谜字谜人名谜语地名谜语词语谜语带格谜语
当前位置:首页 > 经典散文 > 小小说

经典散文散文诗歌杂文随笔小小说

小小说

热点小小说

随机小小说云南隼钱包《多情应笑我》原创长篇连载:那一片绚烂的云霞第19章跪拜师傅神话七月蛊说浦江儿女天山情(第六章17)《涡》之二十四使命

时间:2020-02-07 19:50:00 来源:谜语网 点击:

第59章 三针见效

老俩口从外滩回来的第三天。

就接到了那个外国老人的短信,告之相片己发在今天的芝加哥太阳报上,并一起发过来报纸的相关图片和视频。

老俩口看不懂外文,就高高兴兴的看图片和视频。

看一会儿,老伴儿有些担心:“哎呀,这相片下写的都是些什么?是好的就不说了,如果是反动的,麻烦就大了哇。”

白何疑惑的皱皱眉。( 文章阅读网:www.vp72.com)

“没什么吧?中国现在走向世界,比原先开放多了。”

“开放是回事儿,这外国人又是回事儿。”退休教师忧郁的看看他,靠在椅背上:“如果真是坏话,给扣上个里通外国,说中国坏话罪名,自己倒霉不说,还影响儿子亲家呵。”

老太太这么一说,白何也没了主意。

要说这外国人,在今天的中国早己不稀罕。内地来来往往,上海更是随处可见。不过,没事儿就泡在网上的白何,也记得十分清楚。

就在前不久,报纸还批露沿海的几个中国学者。

把相关情报出卖给外国人,还有改革开放初期上世纪的刘连昆,刘广智,身为解放军少将,却秘密充当台湾间谍等等,可见这和外国人打交道,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样吧,你把图片和视频发给白驹看看,就清楚了。”

白何提议到。

“小俩口不都是英语八级吗?”于是,当晚把彤彤送回儿子家后,老伴儿就把白驹拉到一边,将这事儿悄悄告诉了他。没想到白驹漫不经心。

“这算啥事儿呀?这是在上海,不是在内地,和外国人照相,或者登在外国报纸上,司空见惯,平常得很,你们乱想些什么?”

老伴儿吃一惊。

“真的呀?可我们没理,是他们找上门的。你爸怕被外国人利用,给你们带来麻烦。”

白驹不耐烦了:“利用也有价值!真是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儿,除了能带孩子,对人家有什么价值?自作多情。”“可是,”

“好嘛好嘛,你发过来,我看看嘛。”

转身离开了,老伴儿有些生气,纳闷地瞅着儿子的背影:“这狗家伙,脾气越来越怪,谁招惹你啦?”回家租赁房,白何问:“刚才白驹怎么说?”“让给发过去呗。”

老伴儿淡淡到。

“明天休息,我马上发给他。”

白何马上笑呵呵的:“那我们出去逛逛,这么大个上海滩,没走出个一平方公里。我们明天到鲁迅公园看看,听广播说才修好,明天正好开园呢。”

老伴儿的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

嘴里说:“要去你自己去,我累死累活好几天,我只想好好睡睡懒觉。”“你要和媳妇儿比赛呀?”一想到,明天自己又可以天马行空,自由自在,白何就压抑不住兴奋。

兴致勃勃,开起了玩笑。

“妙香是千锤百炼的,你呢,半路出家,注定要输哦。”啵!啵!嗒!“发过去了。”老伴儿好像无心玩笑,面无表情。

“就看你那宝贝儿子怎么说吧?如果有问题,我看你怎么办?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和外国人聊了起来?”

白何不说话了。

其实,老伴儿把白驹拉到一边说话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白何,一直偷偷的注意着母子俩。他早注意到,白驹脾气越来越怪,说白了,对岳父岳母的态度还稍好一些。

对自己爸妈,却越来越不耐烦。

母子俩常常说不到几句,他就气冲冲的离开,而当妈的,神色暗然且落幕,还得强做笑脸。父子俩呢,虽然近在咫尺,天天来往,却早己形同陌路。

有时一个星期,相互还说不上三句话。

因此,老俩口所有的事情和话茬儿,都由老伴儿出面和他交谈沟通。开始,她还常常为能与儿子说话而很高兴,现在,却是越来越无可奈何了。

“也不知妙香明天报到顺不顺利?”

老太太又开始了散性思维。

“我让你查那个仁义医院,你查没有?”“在桌面上。”白何摇摇头:“中型民营医院,美国华人和上海商人合办,虽然在上海滩也算是有点名气,可哪有国企大医院保险哟?”

老伴儿冷笑一声。

“替古人担忧。告诉你,我敢说这死丫头上不了几天班,又得找借口辞职,不信看嘛。”

白何火了:“她敢?这次我让你表表态,让她有些收敛,可你一声不吭。毕竟你是婆婆嘛,怕什么呢?一步步的让,助纣为虐啊!”

老伴儿轻轻拍拍桌子。

咣咣!“有本事,你来!你不是公公吗?也可以出面教训儿媳嘛,干嘛躲我身后当缩头乌龟?反而埋怨我助纣为虐,我看你才是助纣为虐。”

白驹站起来。

背起双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的。

“我吗,唉,毕竟是男的,再说哪有婆婆不出面,公公出面与媳妇发生纠纷的?反正我说啦,她妙香再敢找借口辞职,我就,就,”

老太太斜睨着老头儿。

冷冷地问:“就怎么?说呀。”“就,我就,我真的就,”“就你妈个木脑壳。你给我坐到起,踱来踱去的像个大首长,大老板,大作家,结果什么也不是。”

白何楞楞,只得慢慢站下。

他早总结出了宝贵经验,每每老俩口战火欲起,只要自己沉默不语示弱,老太太也会跟着消气。反之,只有针尖对麦芒,越吵越凶。

“能就什么?人家白驹都没意见,关你屁事儿呀?”

果然,看看老头子服软,老太太也放了语气:“我说过,我早就预感到,这是人家母女俩精心策划的最后一步棋。哈哈,”老伴儿笑比哭还难听。

“从国企辞职,然后又从民企辞职,最后以带彤彤为借口,回家当全职太太,就三个字儿,睡懒觉!”啵!老伴儿身子立即坐正,抓起了鼠标。

“哦,还好,儿子说,图片下面写的,这是一对中国健康友爱的老夫妻和他们可爱的小孙女儿!瞧,老太太多年轻,”

声音忽然热情起来。

“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望和信心!哈,”

这次是带着真正的愉悦:“这外国人多会写啊,难怪是记者。”老伴儿仰起脸孔,满面春风:“老头子,我年轻吗?”白何看看她,咕嘟咕噜。

“当然,外国人都这样说嘛。”

“不要妒忌!不要忘了我本来就比你小三岁哦。”

此时的老太太,可爱天真犹如重返少女时代,脸颊上居然有了二朵淡淡的红晕:“小三岁,就是小心态,心态年轻,人就年轻,”

“还有小心眼儿呢,”

白何送上一句。

“心眼小,人也小,当然年轻罗。”可老太太丝毫不受影响:“不要妒忌!心态第一。现在,让我读读是怎样写你的?看,老大叔多强壮,背着大背包,拎着小童车,显示了中国老大叔积极向上,追求多种生活方式的风采。”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停下:“老大叔?”她有些茫茫然:“外国人喜欢这样称中国老头儿?我怎么总觉得听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呢?”白何摊开双手。

“我怎么知道?好吧,即然不是坏话,也就不管它的了。我说,如果妙香真的又辞职,”老太太打个长长的呵欠。

然后回答:“再说吧,你的易拉罐装上了?”白何就跑到阳台。“只能装一罐哟!1块5一罐,不要钱吗?我看你喝喝喝,那马尿,有什么好喝的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按照百度地图的提示,白何来到了鲁迅公园。一进公园,白何吃了一惊,公园里到处都是人,具体的说,都是上了年纪的男女老年人 。

这儿一堆,那里一群。

叽叽喳喳,闹闹麻麻,满耳都是听不懂的上海方言。只有到了此时,白何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老年化?上海为什么能“荣列”中国老年化城市之首?

报载,目前中国已有21个省(区、市)成为人口老年型地区。自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到2004年的22年间,中国老年人口平均每年增加302万,年平均增长速度为2.85%,高于1.17%的总人口增长速度。

2004年底,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1.43亿,占总人口的10.97%。

老龄化水平超过全国平均值的有上海(18.48%)、天津(13.75%)、江苏(13.75%)……最讨厌行人成堆的白何,之所以选定来鲁迅公园,是因为听到上海电台的新闻广播。

说经过扩建修理后的鲁迅公园。

又如何如何,没想到会这么多的人。

可即然来了,又不可能马上回吧,于是,他一面掏出收音机打开听新闻,一面朝公园深处漫步。想找一处人少的草地,小径或湖边,坐下好好休息休息。

然后呢,认真的欣赏欣赏,轻松轻松。

可是不行,白何慢慢腾腾的走了好久好久,仍然到处都是老人,并且几乎都是一群一群的,像自己一样的单个很能少,基本上就没有。

放眼看,到处都是花白头发在晃荡。

到处都是叽叽喳喳在起伏,到处都是皱褶深深在弯曲。更奇怪的是,老人们似乎个个愤世嫉俗,人人怒火熊熊,围在一起,凑在一块,聚在一堆。

毫无顾忌的议论着。

肆无忌惮的叫骂着。

还有许多的老头儿和老太太,边说边跺脚,还气势汹汹的撸着衣袖……这情景,有点像上世纪影片中,打土豪,分田地群情激愤的翻版。

更有点像斗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那阵子,饿着肚子,流着油汗,万人空巷的疯狂。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分散后,是无数个慈祥勤苦,德高望重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们,聚在一起竟然会发出如此能量的凶厉之气?

莫说走近围观打听。

光就这样远远的瞅着,就令人感到恐怖,不寒而噤。

按照自己的思维习惯,白何边走边寻找,可能出现的公安,保安,便衣或协勤。可他失望了。什么也没有,只有老人,老人,这儿成了老人的世界。

终于,在鲁迅先生长眠的墓园一侧。

白何发现一个双人休息木椅上,只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头儿。白何大喜,急切的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游弋寻找这么久,还真有些累坏了呢。

坐下了的白何,舒适地靠着微微弯曲的椅背。

先放下背包,取出水瓶抒情般慢条斯理喝水,然后,摸摸背包里自带的馒头,思忖着是不是拿出来充充饥?可收音机里正在播送新闻报道,吸引了他。

细细听去,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凌晨三四点钟,鲁迅公园外就排起了长队,排队的全是花甲老头儿。据说这些排队的老头儿们,代表着公园周边的老年人。

要趁鲁迅公园新修后的首次开园。

来抢占园内的各种场地。

也就是一种大城市里惯有的,公园扩建后新势力和新地盘的重新划分。老年人本来瞌睡就少,瞌睡少精力却出奇的好……

并且,受到老年朋友们的委托,凌晨来这儿排队的老头儿们,个个都是老年人中的精英。

即是精英,则一定是能说会道,见多识广,英勇善战,宁折不弯。所以,众多的精英聚在一起,就如干柴烈火放在了一块,其后果,可以想像。

己无法查清楚,到底谁挑起的酣战了?

总之,据事后周围居民对民警的反映,正当大家在床上展转难眠,恨声不断时,大约是凌晨四点半左右,精英老头儿们,忽然相互之间吵骂起来。

吵着骂着,就听到乱扔东西的噼噼啪啪声,嘶哑着喉咙的惨叫声和踢踢达达的奔跑声……

据说,当局紧急出动了警察,特警和公安等等,好容易才控制了事态的发展。然而,这是上海,国际大都市,中国的脸面和形象,家丑不可外扬,话是不能拿给别人说的。

因此,天刚露出鱼肚白。

威风凛凛的警察,特警和公安们,便撤回了营房,消失得无影无踪。或多或多受了伤,挂了花和被登记训诫警告的精英老头儿们,面对陆续前来的男女伙伴们,又英勇顽强,燥动活泼起来。

最后,演变成了现在这种人满为患和群情激愤……

听完新闻报道,白何叫苦不迭,怎么偏偏碰到这等倒霉事儿?还没等他开溜,一堆大约七八个老头儿,叽叽喳喳,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走到椅子旁,一个鼻子有些塌陷的老头儿。

一屁股在白何和那个打盹者中间,硬挤着坐下,一面硬挤,一面挑衅性看看白何,然后右手一扬,把那个打盹的老头儿一推:“坐人的,怎么能睡觉的呀?”

老头儿惊醒了。

惊醒后的老头儿看看四周,立即成了识时务的俊杰,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白何先还碍于脸面和自尊,磨磨蹭蹭的不想马上起身。可不容他装腔作势,二个精瘦的老太太走来,一屁股就硬挤着坐下来,一面挤坐着,一面招呼着那个凶凶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呢,就凶凶的瞧瞧白何,再和老太太唠唠叨叨。

而最左边的精瘦老太太,大半个枯涩的身子,基本上就压在了白何身上。如此,白何只得悻悻儿起立,讪讪的离去,不提。

到了晚上,白何忽然感到自己肩膀,痛得厉害。

很快,竟连敲键盘也感到了困难。其实,白何的肩膀己疼了很久,先是右边,后逐渐发展到左边,特别是晚上翻腾和起夜,颇感困难。

白何以前患过尖椎盘移位。

硬木板床上足足睡了4个月。

靠着北京老中医的膏药贴腰杆,才勉强治好,现在还靠着每天做尖椎盘体操,锻炼保持着疗效。他以为是自己坐在电脑前久了的缘故。

老伴儿一直为他久坐电脑前唠唠叨叨。

所以,就强忍耐着,以为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更可怕的是,白何感到自己胯下也有些疼痛,还伴着搔痒。这又让他想到前不久的温洲迁脚坊,心里更加慌乱…了第二天早上,白何终于感到自己起不来了。

双肩疼痛剧烈,双脚无力,周身冒虚汗。

老伴儿一早买了鸡回来后,见他仍躺在电脑屋的地板上,奇怪的叫到:“今天全天带彤彤呵,你是怎么回事,狗一样的还赖着?”

“哎哟,我起不来啦,肩膀疼得厉害,周身无力。”

老头子呻吟着,脸孔苍白。

“是不是,给亲家说说?”咚!老伴儿把提兜扔进了水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出来:“说?怎么说?人家香爸的伤腿还没好完,正在保养期,香妈高兴吗?”

咚咚咚!走到了老头子面前,蹲下来。

“一天三大碗干饭都撑得下,还生病?肩膀疼也有个先兆,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以前,不是,怕你开念吗?”白何哼哼叽叽的,躺着不敢动,

只要一动弹,那肩胛间就像插了把刀,疼得他咬牙切齿,汗水长流。

老伴儿的手,热呼呼的搭了上来,先是捏捏他肩膀,再掰掰他眼皮,然后移开不动了,自言自语:“我昨晚上是听到你在鬼叫,还以为是你白天坏事儿做多了,晚上做恶梦哩?看样子麻烦了,医保又不在上海,现在怎么办?”

白何小心提示到。

“亲家上次不是说,可以用香爸的医保卡看嘛。”

“我知道。”老太太没好气的瞪瞪他:“问题是,这一来就欠了人家的人情。我这人一辈子硬气,宁愿自己克服忍着,也不愿随便欠人情。”

白何有些冒火。

“能忍我不忍吗?痛得无法睡觉啊,要不你来试试?”

“啊哈,行啊,我来试试?我没试过?”老伴儿幸灾乐祸的笑到:“我生病时,你猫在电脑前顾着敲自己的键盘,让你倒点开水,还丧起张老脸,活像谁欠了你的钱没还?还”

“行了行了,拜托了。”

白何吓得连忙打断她。

“我知错了,可你来不来就生病,这怪得”“你说什么?”老太太怪叫一声,呼地下站起:“疼成这鬼样了,还敢乱放屁?”

“没没,我是说我,”

白何打打自己嘴巴。

“来不来就生气,不怪你的。行了吧,快给亲家打电话。”可老太太深谋远虑,开始急切的收拾着东西:“你个死老头子呀,除了坐在电脑前,什么也不懂啊!先看病,照个光,然后再一起去她家里。口说无凭,明白不?”

白何己笑不起来了,只是点头。

然后,让老太太扶着,挣扎着爬起来洗洗脸,就出了门。二人在电梯口碰到了芳邻,芳邻睁大眼睛:“病了呀,颈子硬硬的呀?”

白何勉强笑笑。

“肩膀疼得厉害,去医院看看。”

“肩膀?”芳邻像个皮球样,原地一弹:“我就知道是肩膀的呀。这房朝风口,你们那间正当其冲的呀。上个租客也是肩膀疼,结果提前搬走的呀。”

老俩口面面相觑。

白何摇头说:“难怪不得,二只肩膀疼了很久,我一直忍着,”咣!电梯门突然敞开,老伴儿把白何一拎,芳邻也帮着搀上一把,三人进了电梯。

“怪不得,”

白何恍然大悟,可给老太太踩住了左脚。

出了电梯,芳邻帮着往左边出口扶送:“出了大院门,朝右拐就是医院的呀。”白何微笑着谢谢他:“谢谢,你忙吧,我们自己去。”

芳邻就有些遗憾的松了手。

老俩口慢腾腾出了大院门。

右拐二百米左右有座滨海医院,不宽的大门顶上,骄傲的悬着“上海市医保定点就医单位”,老俩口平时散步就留心到了。

“好个混帐房东!正风口,上个租客也肩膀疼,”

白何愤世嫉俗。

“这不就是凶宅吗”老太太铁青着脸没接嘴,大约是对房东用尽了她所有的鄙夷,剩下的只是无言。“阿姨,看哪科?”“理疗科!”“董医,理疗呀。”

导医大嫂欣喜的对前面玻璃诊室里叫一声。

然后指指挂号室:“先挂号,是医保的呀?”“嗯。”老伴儿挂了号,扶起椅子上的白何,慢腾腾进了玻璃诊室,一个胡子拉碴身材高大的肥胖子,笑眯眯的看着老俩口。

“哪儿不好?我是董医。”

董医皮肤粗糙,肤色黑棕之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色泽,如果不是穿着件有些油腻污团的白大褂,完全让人误认为是个兽医。老伴儿介绍了情况,董医点点头。

“睡在风口上,着了凉寒造成的。你们那明月坊患肩膀疼的人很多。几乎都是外地租客的呀。没事儿,一个疗程。医保呀?”

“嗯,我们先照个片行吗?”

对于眼前这老太太,有意含混不清的回答,董医似有些不满。

可也不好继续追问,于是,也“嗯”唰唰开了处方单。十几分钟后,CT片就出来了。黑白相片上,白何变成了脑袋向前微苟着的骷髅,可以清晰地看见所有的骨胳结构。

董医稍看看。

就扔到一边:“颈椎骨刺下垂,压迫神经,现在是双肩疼痛,接着是骨髓疼,然后是周身疼,直至瘫痪。”老伴儿愕然:“那怎么治?”“没事儿,理疗的呀。”

董医见怪不怪,大包大揽。

“这病例我见多了,一个疗程。”老伴儿细心问到:“一个疗程多少天?怎么医治?大概用得了多少钱?”董医反问:“你是医保的呀?”

这次,老伴儿明确的点点头。

董医不相信:“你们不是外地人的呀?”无奈,老伴儿只好回答:“我亲家的。”董医笑了,眼睛挤在了一起,意味深长一笑:“明白!”

这才回答具体的治疗问题。

老俩口拎着相片袋,慢慢赶到明丰苑时,己是上午十点过。

正抱着彤彤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香爸,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啦?”香妈从厨房闪了出来,撩起围腰擦拭着双手,敏感的问到:“亲家,病了呀?”

老伴儿就取出相片和病历。

递给她:“老头子倒霉了,颈椎骨刺下垂,压迫神经,昨晚上叫了一夜的呀。”白何费力的坐在椅子上,伸着双手叫:“来,彤彤,爷爷抱抱。”

说实话,白何虽然对彤彤是个女孩感到有些遗憾,却是从心底真心喜欢自己的小孙女儿。

可彤彤只是冷漠的偎在外公怀里,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似的。“哎呀,真是病了呀,怎么不拿香爸的医保卡看的呀?”

香妈大声的责怪到。

“我们是一家人的呀,客气什么?”

白何斜斜她,奇怪,怎么听亲家口气还十分高兴似的?香妈找到香爸的医保卡,拍到老伴儿手里:“拿去!虽然比不上上海当地的医保卡,可总比你们自己掏腰包好呀?”

是的,香爸香妈这种户口落户在上海主城。

医药费却得回苏北报销的老知青返城模式医保,比起完全自费的外地人,显然强上许多。老伴儿虽然一向不愿意欠人情,可面对即将完全自费的,不可知的医药费用,也无奈的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当晚,白驹打来了电话,简略的寻问了老爸的病情。

就为难告诉老妈,明天一早彤彤要到行为矫正中心检查,最好是她能一起去云云。于是第二天一早,老伴儿把白何扶到医院,就匆忙的离开了。

白何这才发现。

董医所谓的理疗,也就是内地的中医揉肩按摩,再谱以吊颈,针灸按摩,加上熬草药喝水简单的原始治疗,这让他迷惑不解,靠这,行吗?

董医小小的治疗室里。

坐满了中老年男女患者。

大家都自觉排队,来得最早的,是凌晨5点半,从陆家嘴坐公交,转轻轨再转公交,风尘仆仆,跨江而来。近在咫尺的白何,因为不知情,反而排在了倒数第二个……

快12时,做完了理治疗的白何,才慢腾腾回了租赁屋。

刚躺一会儿,老伴儿回来了。进屋便问:“效果怎样?”白何摇头,老太太就一面忙着弄饭,一面说:“我就看不咋样的?吃了饭,我们到市中医院。”

“彤彤怎样?”

“好好,终于印证了我的正确啊!”

老太太面带喜悦,敏捷的忙忙碌碌:“自闭症确诊了,可因为彤彤只有23个月大,属于初期行为,专家说,配合得好,完全可以治好的。”

白何不满地瞅着她。

怎么回事?这二老太太听到自家人病情,反而高兴?“就是行为矫正有点贵哟,一节课50分钟150块人民币,节节课支付。唉,只有节约点吧,能有多余的钱,支援支援小俩口,也算我们老俩口最大的帮助。”

饭菜端上桌,白何艰难的移过去。

小酒不能喝了,辣椒也不能吃啦,老头儿只好艰难的吃着,费力的咽着……下午三点,市中医院,老伴儿挂好号,就把老头子慢腾腾的扶到了,一楼侧里的理疗室长椅上等着。

医生还没到。

白何高兴的看到自己是第一个,感到肩膀上疼痛也轻了一些。

稍后,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姗姗来迟,开门进去。白何礼貌的仍坐着,等待医生叫名。一个长发姑娘却擦身而过,进了诊疗室。

老伴儿忙把老头儿一拉。

“还傻等着呢,进哇!”

不太宽的诊疗室,里面还有一间。年轻医生出来了,慢腾腾穿上簇新的白大褂,再慢条斯理的坐在桌后,伸伸手:“谁是第一个?”

一直站在一边的长发姑娘,递上了自己的病历,医生问了几句,又把病历还给了她。

白何递过自己的病历,老伴儿帮着把病情介绍一番。医生让白何伸手右手腕,摸摸脉,又看看他舌头,迅速开了治疗单:“先做一个疗程,看看效果吧。”

于是,老伴儿去缴钱。

老头儿就跟着医生往里间走。进去一看,那长发姑娘早等着呢。年轻医生也不多问,就挽自己的衣袖,姑娘也就脱自己外衣,然后端坐在理疗凳上。

白何再也忍不住了。

“哎,我是第一个。”

医生和姑娘都不说话,看着他,也不起身让开。“我是第一个。”白何重申到,开始脱自己的外衣,可二人仍不说话,也不让开。

“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白何皱起了眉头。

显然,是医生自己搞错了,我必须说清楚。因为在滨海医院理疗过一次,知道这一疗程至少30分钟,谁不想早点完事儿回家玩儿呢?

老伴儿缴钱回来。

见状便问:“还没开始?”老头儿就又重复了一遍。可那一对儿依然没说话,也不起身让开,只是看着老俩口。老伴儿明白过来,拉起了白何。

“我们先到外面等等,不要紧的。”

老俩口到了外间坐着等。

白何仍有些气吁吁的:“明明我是第一个嘛,”老太太生气的使劲儿推他一把:“你个死老头子,真看不出还是假看不出?闭上你的臭嘴巴。”

白何楞楞的瞧瞧老伴儿。

恍然大悟:“噢,原来是熟人呀?”老太太更生气了,一脚踩在他的左脚背上:“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头儿,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是医生,你给谁先按?真正的脑残啊!”

出了中院,白何狠狠一大口痰,啪的吐在草地上。

“妈的,什么世道?”气得退休教师骂一句:“神经病!”掏出一大团柔纸跑上去,使劲儿的揩着,撺着……二天后,白何并没感到有什么好转。

在香妈的建议下,老俩口又来浦西区中心医院。

因为路不熟,紧赶慢跑赶到时,己快中午12点了。那位今天上午挂牌,专门来座诊的专家,在一大群患者和助手的包围下,鹤立鸡群,有条不紊和不慌不忙。

老伴儿瞧瞧。

不由自主的叹到:“这次才是来对了,你先坐着不动。”跑过去硬挤进人堆,要求挂专家的号看病。白何以为她会被拒绝,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可专家听后,立即提笔一挥,把纸条儿递过她,和蔼可亲的笑到:“挂号去吧”

老伴儿敲了老半天,早己关了小窗口的挂号处,一位神情疲惫的白褂子姑娘,才懒洋洋的从里间出来:“什么事儿呀?”“麻烦挂个号。”“没看到吗?”

小姑娘不耐烦。

叩叩窗外的挂号牌:“现在几点了呀?”老伴儿陪着笑,把专家的纸条儿塞进去。小姑娘极不耐烦的抓起看看,嘴巴瘪瘪,鼻子哼哼:“15块!”

老伴儿手忙脚乱的交了钱,拿着挂号回单就往回跑。

白何见状,也自己慢慢移到了门口。花甲专家一头银发,微胖脸,白架眼镜,风度翩翩,不待老伴儿介绍完,伸手拈过白何的右手腕把把,站起来双手将他肩膀按按。

然后重新坐下,拎笔便开处方笺。

边写边笑着安慰着:“三针见效,放心!”嚓!处方递了过来:“缴费去吧。”老伴儿拿着处方,想进一步问问,一边助手大声催到:“阿姨,拜托,12点啦,快一点行呀?”

于是,老伴儿只好匆忙跑了出去。

专家亲自动手,让白何脱掉外衣,用力撑开紧贴的内衣,唤个男助手双手勒翻着,手一伸,另一个中年女助手,将一大管白何从没见过的蓝色针剂,递到他手里。

嚓!白光一闪,长长的针头插进白何的右肩膀。

由于专家事先撺了麻药,除了有点微疼和越来越明显的胀感,倒无别的不适。当夜,白何感到疼痛减轻,起夜翻身尚可,暗自庆幸不己。

可是,第二夜又开始疼痛,并且越来越厉害。

无奈,老俩口又直奔专家医疗室,不是要打三针才见效么?才第一针呀,当然疼。照例许多人围着专家,专家照例很忙很忙喘着粗气。

见了白何也不说话。

站起来像锻炼身体,双手压在他双肩使劲儿按按,又照例抓起了处方:“三针见效,放心!”老伴儿忙说:“医生,前天己打过一针,”“哦,打过了一针?”

笔尖不停,依然在处方上嚓嚓嚓。

“那就二针,好多了吧?”瞅他根本不看不问病人的反映,闷头就开处方,白何就毫不客气的回答:“没好!医生,389块钱一针哟,这药不是假的吧?”

专家见怪不怪,泰然自若。

脑袋和笔尖依压在处方上嚓嚓着:“放心!我们医院没有假药。”嚓,处方单又递了过来,明亮的灯光下,专家的白架眼镜,闪闪发光。

“缴费去吧!”

脖子一偏:“下一个。”

老伴儿把老头儿扶了出来,二人跌坐在专家治疗室外的长椅上。老伴儿抓着那张处方单细细瞅瞅,苦笑着摇摇头。白何一把夺过去撕得粉碎,顺手抛向半空。

纷纷扬扬的纸屑。在人声鼎沸的候诊区,飘飘散散,宛若无数张招魂的纸钱。

人们都漠不关心的看着,盯着,一片闹闹嚷嚷,争先恐后……滨海医院理疗室,董医看到老俩口又回来了,眯缝起眼睛笑笑。

“逛够了呀?”

老伴儿心虚的回答:“睡了几天。”“行了阿姨,谁都这样。”董医不屑的边忙忙碌碌,一面大声的数落着:“开始都不信,都往大医院跑,找专家呀,三针见效呀,还有开刀做手术的呀,结果没用,还得回我这儿。呃,我没说错呀?”

老俩口。难堪得耳根发烫。

经过董医三个疗程21天的理疗,喝了不少黑乎乎苦涩涩的草药水,花了三千多块人民币(扣除香爸医保卡国家报销费用),白何的肩膀,居然奇迹般的愈合了。

几天后,老俩口做了一面鲜红的锦旗,选了一个吉祥日子给董医送去。

董医高兴地收下了,当着一屋患者,高高地提拎着,转来转去的眯缝着眼睛,仔仔细细的欣赏着,一面信口到:“下次再痛,直接找我就是,我只花二个疗程,包好的呀!”



上一篇:闪小说《我等你回来》
下一篇:念人:《海峡情》第五章:返城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广告服务 | 网站地图 | RSS订阅
Copyright © 2009-2014, vp72.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谜语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06018903号-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