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姊妹们

太阳的姊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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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09-17 11:18:00 来源:谜语网 点击:

太 阳 的 姊 妹 们

那一年,父亲去世三个多月后,阿苏伯也隨他而去。生前,他们是旧时云南万国汽车行的肠子弟兄,死后,天堂里又多了一对手足朋友。

沒有子女的阿苏伯去世以后,遵照他的遗愿,我将他安葬在父亲坟旁,並在下葬前将老人密藏六十多年的一張照片放在老人贴身衣袋里。次年清明,我站在老人坟前,双手合十面对逝者一本正经喃喃自语,向亡魂表述自己已了却一宗心愿:

“阿苏伯,你最爱听的那首歌己经帮你整理好,是我在教育局的好朋友张智勇忙三个通霄写成简谱配曲,现在我唱给你老人家听。曲配得很好听,可惜我唱得不好。你老晓得,我上小学五年级时音乐不及格,是父亲用鸡毛掸子逼着我在大热天的署假唱了二十天《九月里太阳似火球》,开学补考还是不及格。我不是唱歌的料,唱得不好,请阿苏伯多多指正。”听了我这些鬼話,站在身后的妻子和女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了清嗓子,在山野中,在阿苏伯坟前,唱出引响他老人家一生的歌,一首流传于云南弥勒县阿细人村寨的歌:

啊啧啧 啊啧啧 啊喂( 文章阅读网:www.vp72.com)

阿细姑娘撒依索 撒依索

弹起大三弦哟 吹竹笛喲喂

唱起來哟跳起來 撒依索喲喂

......

啊啧啧 啊啧啧 啊喂

聪明的姑娘哪一个 撒依索

美丽的姑娘哪一个 撒依索喲喂

唱起來喲跳起來 撒依索喲喂

啊啧啧 啊啧啧......

(图片)云南省弥勒县的撒尼人表演“阿细跳月

四年前,嫁到武汉的姐姐硬要父亲去她家过年,父亲临出远门时再三囑咐:“三十夜一定要请阿苏伯过来一块吃年夜饭。”

孩子们唱“胡萝卜,咪咪甜,看着看着要过年......”的儿歌才几天,“年”真的就來了。

除夕下午四点过钟,我的几个拿手大菜已出锅上盘,余下的小菜和湯交给妻子操作,解开圍裙准备去请阿苏伯,“我也要去!”小女儿向来是我的跟脚狗,“把衣服扣好,快去快回。汤快烧好了。”妻子追到门边说道。

整整一个冬天,一直沒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雪,在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却飘起雪花。远处年夜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响起炮竹,雪花隨着炮竹声在铅灰色的天空飘忽、摇摆、穿梭,直到累得动不了才落到地上。

地处远郊的厂矿家屬区一到年关就空空荡荡。远方有家的早己回家,城里有家的也早已回城,无处可去的“麻雀户”们全都关门闭户在家操办年夜饭。

父女俩在雪中快步而行,向着汽车队車库旁那间低矮的小木屋走去。

“阿苏伯!”我敲打那扇熟悉的木门。“阿苏伯----”小女儿也奶声奶气地跟着我喊,“叫苏爷爷!”我糾正小丫头。“苏爷爷----”,没有回答,破旧木门也没有上锁。走到窗户前往里看,阿苏伯低垂着衰老的头,背对窗户盘腿座在床上。床前旧木柜上擺着三小碗菜,一块当香炉的生萝卜上插着三柱香,一对小红烛忽闪忽闪地跳动。屋内烟雾缭绕静得可怕,我心里一沉,“完了!”用力撞开木门,“阿苏伯,你怎么了?”使劲摇晃老人弯曲的身軀,好一会,阿苏伯才回过神來,“你來了?”他喉音混浊地说了一句。忽然,他掙开我站起身来,把柜子上香烛供品后面的像框抓在手中,这时候我才发现一尺见方的小木镜框里有一張发黃的老照片:一位撒尼人打扮的年青女子,一双明澈的大眼,一对黑浸浸的長眉,秀美高挑的鼻子,丰润性感的唇,活鲜鲜一位阿细美人!

(图片)在我的记忆中 那张照片比杨丽坤还要美

阿苏伯紧张得发抖的手把镜框贴在胸前不让我再看笫二眼,他用一块绣着兰色奇妙花边的粗布手帕将镜框包好后放入柜子最里层,再小心锁上。此时我才发现老人窘迫的脸上泛出久违的红晕。

“你爸爸不在家,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阿苏伯淡漠地说道。

“我陪你喝酒,阿苏伯,你不同我们吃年夜饭老爷子回来要把我撕成两瓣。”

“苏爷爷,苏爷爷!”小女儿使劲摇晃阿苏伯凸绽青筋的手,眼里已有泪花。

还是小丫头励害,阿苏伯叹了口气,隨着我父女走出小木屋。

雪越來越大,铅灰色的天空已是白茫茫一片,除夕年夜饭的鞭炮声越來越密集,新年的脚步声也离我们越来越近。

年夜饭酒桌上,埋藏六十多年的祕密终于在我不安好心的劝酒中揭开那块尘封六十年的绣花手帕,一位云南阿细美女与年轻时的阿苏伯的离奇情爱,一段中国版的“大蓬车”,在大年三十夜,在我家小饭厅一幕一幕拉开......

(画外音乐):大三弦“嘣,嘣,嘣”的共鸣声,尖啸的哨声,节奏明快的竹笛声,阿细姑娘的歌声,“阿细跳月”舞曲震荡撩人,扣人心弦......

画面切换到滇黔公路马过河的云南山区,盘山公路不时有老旧汽车驶过,扬起久久不散的尘土。

(字幕):民国三十五年。夏。

六个阿细人顺着老旧公路由远及近,他(她)们不时停下脚步向过往车辆招手,笨重的货车卷起红尘疾驶而过,没有人理会这群疲惫不堪的阿细人,甚至有下流司机对她们出言不逊调戏几句扬尘而去。

这是六个阿细族民间艺人,一男五女。“当家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黑瘦男子,他上穿无袖密扣小短掛,(一种阿细男人特有的叫“周身转”的短掛)斜挎一把大三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大三弦顶端还嵌有小圆镜和五色绒球,琴头上坠有各色镜带、纸花。挎包上两束绣花垂穗甩打甩打。其余五位是青春靓丽的阿细女子,同样身挎绣花垂穗挎包和一把套子上绣得有瑰丽缤纷花纹的雨伞。姑娘们头插鲜花,手戴铜镯响铃,走路一擺三摇,丁当作响。

“撒依索,妳倒是走快点喂,妳咯是怕踩死蚂蚁子?”一个叫阿秀的姑娘在前面喳喳呼呼地喊道。

“哎哟,我要死了,你们走嘞,我不走啦!哎哟-----”走在最后的撒依索干脆一屁股座在路边土埂上,她气喘吁吁,也不管土埂上厚厚的尘土会弄髒衣服。

她想喝水,葫芦里早已滴水不剩。抬头望了望毒辣辣的太阳,她已经没有力气走到下一个马站。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叫“太阳”的男子站在路中间挥舞双手高声大喊:“阿喂,妳们瞧喽,妳们快来瞧瞧喽!”

一辆蹋鼻子美国“道奇t110”货车停在不远处公路边上,车上是装得老高的空汽油桶,司机就是年青时的阿苏伯,他身穿美式连裤“青蛙”工作服爬在车头上修车,满脸油污,样子同蹋鼻子“道奇”货车一样滑稽可笑。

“等我來,太阳哥,瞧瞧我的本事!”阿秀姑娘自告奋勇,“太阳”傻笑着让开路,悄悄对她说道:“阿秀,好好求求师傅,咋个说都要他带我们去昆明。”

阿秀是扭着屁股朝货车走去的,两支手臂像鸭儿一甩一甩,圆圆的脸早己笑成一朵花。

“小阿哥,小师傅,车子坏啦?”她嗲声嗲气地问道。

小阿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埋头照样修他的车。

“行行好嘛,搭搭我们嘛,小阿哥,小师傅,一看你就是个大好人!”

“搭哪样搭?你不看见车子坏啦?”小阿哥没好气地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瞧着啦,我瞧着啦,我们等嘛,要不要我们帮忙嘛,咹?”

任隨阿秀好说歹说,“小阿哥”高低不搭腔。

油盐不进,阿秀做了个鬼脸败下阵來。

五个美女撼不动一个年青司机?“太阳”不信这个邪,“撒依索,妳去,赖也要赖死他。”

名叫撒依索的姑娘是五个美人中最美的一朵云南缅桂花,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头上的花圍帕,甚至把留海也弄得弯弯的。她要去攻下这座油盐不进的“堡垒”。

撒依索头戴花包头,包头边沿镶嵌的银制“卡士玛”十分醒目。头顶两侧缀一对“彩蝶”,“彩蝶”后面一束串珠一直下垂到丰满诱人的前胸。兰白色的上衣略长过膝,袖口领口和衣角绣有水草纹花边。背上披一块黑布衬底的雪白羊皮,一条花布帶由隆起的前胸直贴衣襟。柔美纤细的腰部系一块黑底围腰,围腰上的五彩图案祥云飘浮、彩蝶小鸟飞翔。她下穿白色長褲,一双小巧的脚上是红色的绣花毛边布鞋。

“道奇车”的翼子板上堆满修车工具:手钳、开口板手、梅花板手、螺丝刀,一个油污的木箱里还有大大小小螺钉螺母。

撒依索不说一句话,她大胆地站在脚踏板上,另一支脚放肆地踩上挡泥板,最先进入年青司机眼簾的是那支宽大褲脚上的花边,花边上有花,有蝴蝶,还有好看的水草纹。小伙子的目光顺着褲脚往上滑去,滑到膝盖上枕着双手的那張脸,那双大眼,那微微闭着的红唇。四目相撞,撞出火花,撞出麻酥酥的感觉。

修车的板头掉在地上,她捡起板头后盯着他的双眼递给他,油污的手不经意间触及她细长的手指,他触电似地缩回手去,他看到她手腕上那支铮亮圆滑的铜手镯。

另外五个同伴向货车走來,他们不愿打扰这动情的一幕,蹲在货车背阴处躲避烈日,静候两个年青人之间的微妙“谈判”。

“驾驶室只能座一个人。”他说,己经松口。

“我不能丢下他们一个人走。”她回答,相当坚决。

“油桶装得老高,跌下來会死人。”他说,又松了口。

“用绳子把腰杆拴着,像拴蚂蚱。”她回答,並眨了一下眼睛。

“你们去哪里?”他说。堡垒己经被攻破。

“昆明。”她回答。眼睛又眨了一下。

修车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擺谈一个多小时。她已经叫他“阿苏哥”,他叫她“小依索”。年青司机己经知道这几个阿细人是应西南联合大学闻一多教授的邀请去昆明表演“阿细跳月”,她们从弥勒县阿者黑來,步行两天已精疲力尽,是缘分让他们在人生路上相知相遇,是月老的红线将他们拴在一起。

“太阳”同他的姊妹们搭上美国蹋鼻子“道奇”货车,一路琴声一路歌,一路欢笑一路爱。车过杨林,柳树营,大板桥,杨方凹,向着昆明驶去。

注:云南省弥勒县的圭山村是“撒尼人”(彝族)歌舞之乡。李公朴、闻一多、吴晗、楚图南、费孝通等著名学者早年曾深入圭山调查采风,写下了《让艺术生活在人民中》等民族社会名著。在闻一多、张光年等进步人士影响和推动下,一些音乐舞蹈工作者在学校里和社会上开展新音乐舞蹈活动,先后创作演出了花灯歌舞《茶山杀敌》、歌曲《山林果》、歌剧《黄花曲》等。一九四六年五月,撒尼艺人毕恒光率领弥勒圭山的彝族撒尼人歌舞队在昆明演出《阿细跳月》、《跳麟甲》、《老人家》等节目曾轰动一时,这是云南少数民族歌舞在省城首次登台演出。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在“阿细跳月”发展过程中的1946年夏天,西南联合大学部分师生来到石林,组织“圭山彝族舞蹈队”到昆明演出。“阿细跳月”首次进入城市就轰动了春城,闻一多、费孝通、楚图南等文艺界著名人士予以高度赞扬。其中,闻一多先生说道:“彝族歌舞是有血、有肉、有骨头的真正艺术,从这些艺术形象中看到了这个民族的无限丰富的生命力。”

昆明。

高大雄伟的近日楼(解放后被拆除)沐浴在兰天白云之下,抗战胜利后的笫一年,滇池侧畔的古城己显现出一线生机。

(图片)四野二兵团列队行经近日楼

西南联大的学生们在古楼墻根下清扫出一片空地,场地四周卖烧餌块卖凉米线的小贩高声吆喝,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烟味和酸椒味。卖面包的安南人(越南人)拖長嗓门叫着“洋粑粑喽,热呼呼的洋粑粑----”。

長头发大胡子的闻一多教授在几个学生陪同下,同“太阳”商量演出事宜。撒依索被几个女学生逗得满脸通红,她听不懂女学生们的江淅话,由阿苏哥充当憋脚翻译。

今天的阿苏哥己不是路上修车的那个“大青蛙”,他身着一件无领浅兰色学生装和新裤新鞋,这些都是万国汽车行的师兄们凑钱现买的。他们为小师弟阿苏结识阿细美女撒依索感到高兴,汽车行老板也特例放假三天,让这位平时工作勤奋的年轻司机好好乐一乐。

一群白鸽在兰天翱翔,近日楼城墻下大三弦己奏响,西南联大的学生用笛子二胡助阵,一场“阿细跳月”让抗战胜利后的昆明人也“哦!哦!哦!”地跟着呐喊助兴。女学生女市民们挤进圈内,隨着“阿啧啧,阿啧嘖”的尖叫声,隨着“太阳”三步弦的节奏,女人们双臂左右摇动,按拍击掌,空中蹬脚,扭腰旋转,舞出一场气勢宏大、震撼人心的“阿细跳月”。

突然,场外警笛長呜,十几名黑衣警察手持警棍冲进人群,学生们迎了上去,市民们冲了上去,近日楼上的观众发出嘘声,小贩们鸡飞蛋打慌乱逃窜。

一场流血冲突瞬间爆发,大三弦被踩成碎片,男学生们护着被打伤的“太阳”和阿秀她们。阿苏死命护着撒依索冲出重圍,突圉中他打伤两个警察。他们己经來不及到巡津街马店去取回行李,她们在人海中四散奔逃。

何罪之有?当局仅以“阿细跳月”有伤风化而大打出手!对手无寸铁的市民和学生大打出手!一个政权的基石就这样一块一块地破碎,一块一块地崩塌。

“太阳”和他的姊妹们从此天各一方,“太阳”被打成小腿骨折,永远不能再斜挎大三弦跳他的“阿细跳月”。

当夜,打伤警察闯下大祸的阿苏哥在万国汽车行师兄弟们的资助下逃离昆明,一对患难鸳鸯从此展翅高飞,去寻找山青水秀的溪涧,去寻找並不存在的伊甸园。

两个月后,几声枪响,闻一多教授倒在血泊之中。

阿苏伯並没有对我讲述他的撒依索如何同他永诀,在支言片语中我只听到“圭山”、“伊维硝起义”、“弥勒西山暴动”等字句;老人悲痛欲绝,他不可能向我们后生讲述他和撒依索应该有的蜜月,应该有的山盟海誓,应该有的柔情春梦......

这些太多的不为人知的苦情苦恋己经连同那張发黃的照片永远埋进坟墓,永远进入天堂,永远让后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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